空罐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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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Kingsman/王牌特工】My husband,My teacher(EH)(10)

贫民变王子半AU,政治婚姻,先结婚后恋爱,由师生到爱人,养成年下

全文随缘:http://www.movietvslash.com/forum.php?mod=viewthread&tid=163061&page=1#pid3207184

终于,一颗蛋孵了出来!然而我的勤快更新速度……也慢慢走到了极限(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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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我不会射它。”艾格西说。少年皱着眉头,垂下枪口。

  哈利知道他不会妥协了,艾格西听他的话,但在某些地方固执得要命。不是不能让他服从,但无异于拗断他的脊梁,那不是哈利的本意。他叹了口气,妥协了,问:“那你打算做什么呢?”

  “松开它。”艾格西回答。他绷着下巴,脸上充满了不服从。

  “看它的伤口,艾格西,这只狐狸被困在陷阱里很久,已经无法救治。即使如此……?”

  “即使如此,我也想放了它。”

  “那就去吧。”

  于是艾格西下了马,快步走向陷阱,哈利就在他身后一步之外。少年蹲下去,企图拉开兽夹,此时看似气息奄奄的狐狸骤然暴起,发黄的锐利牙齿眼看就要在艾格西胳膊上合拢。但有个人的动作比它更快,哈利一把抓住了野兽的脖子,只听咔嚓一声,狐狸的头软软地垂了下去,再无声息。

  “有些东西只是看起来无害。”哈利警告道,“你打算为了一时的好心赔上自己的性命吗?”

  “总好过为了保命错杀无辜!”艾格西被吓了一跳,但仍然倔强地顶道。哈利逼视着他,加重了语气:“要是不射杀一条无辜的狗世界就会毁灭,你也会选择什么都不做?”

  “什么样的狗活着会导致世界毁灭啊!”

  “假设就是有这样一条狗呢?”

  “我会想别的办法。”艾格西硬邦邦地说,“既然会存在导致世界毁灭的狗,一定也有同时救狗和世界的方法。”

  这孩子气的坚持让哈利哑口无言,他忍不住想自己是不是已经老了,失去了对奇迹的信任。不,他年轻时也不曾如此,年少的哈利已经聪明到看破很多东西,对贵族假惺惺的游戏冷眼旁观。他对生活称不上多热爱,文质彬彬的皮下埋着对刺激的渴望,为此愿意付出很多东西。他永远不像艾格西那样善良,他是那个会对自己养的小狗开枪的人。但一个善良高洁的孩子,要怎么在弱肉强食的泥淖中存活下去?哈利感到深深的、深深的担忧,这世上并非所有人都会对你怀有善意,即使你对所有人诚心以待。

  “但是我身后有你看着,是吧?”回去的路上艾格西小心地说。他依然坚持己见,但这撒娇似的语言差不多是求和解的信号。他说:“那我三四十年内就不用担心啦!”

  不,艾格西。哈利回以和解的笑容,把一切忧虑深埋地下。我们没有这么多时间,远远没有。

  然后世界一片漆黑。

  哈利花了一会儿工夫和自己沉重的眼皮抗争,这糟糕的感觉并不陌生,他熟悉这个就像熟悉呼叫按钮的位置。他睁开双眼,看到病房苍白的天花板。两秒钟后他攒够了按按钮的力气,一分钟后梅林出现在门前,看着他,松了口气。

  “要是不能说服亚瑟,你再也别想出外勤了,加拉哈德。”他的上线兼老友说,“你昏迷了整整六个月。”

  “六个月?”哈利理了理仍不太清晰的思绪,发出一声呻吟,“该死,我要错过成人礼了。”

  “在你不会被一个小孩撂倒前哪儿都别想去!”梅林瞪了他一眼,露出了头疼的表情,“这是这半年你的通信,还有我以你名义发出的信件备份——你在和一个中学生用希尔密码调情?认真的?”

  “你什么时候如此不客观了?”哈利挑挑眉毛,觉得在自己昏迷期间梅林果然承受了很大压力,“那只是普通的问候而已。”

  “好吧,普通问候。”梅林叹息道,“你要是再不醒,你的小丈夫就要把电话打爆了。”

  他用捏爆炸物的手势拈着那长小翅膀的炫目手机,把它放到桌上。多年来哈利都没有手机,任务中使用的一次性携带电话、装在眼镜上的通讯仪器和哈特住宅的电话能应付所有情况。因此,第一次看到老友的私人手机时梅林足足愣了几秒,总算没脱口而出“这是什么鬼东西”。哈利看出了他的震惊,主动介绍道:“艾格西送我的。”他的口吻都不是解释(“遇到了车祸所以我的发型不太整齐”的那种解释),而是炫耀,哪怕是梅林,都觉得这事可怕极了。

  “是未婚夫。”哈利纠正道。

  最顶尖的护理也不能让人在半年的昏迷后随意起身,他的四肢酸软无力,没多久就感到疲惫。哈利强迫自己休息了一阵,爬起来给自己刮了胡子。右手打上了石膏,不稳定的左手让老式剃刀在腮边留下一道细微的划痕。急不得,最好的骑士也是血肉之躯,在几十年的特工生涯中,哈利面对过好几次需要复建的状况,这甚至不是最危险的一次。

  第二天亚瑟造访了病房,老人的脸色称不上好,几乎对加拉哈德的任性妄为失去了耐心。

  “你不再是个死去也无人在意的小贵族了,哈利。”他呼唤哈利的本名而非代号,就像很多年前举荐这名远房亲戚成为加拉哈德时一样,“你是个伯爵,未来的亲王,大不列颠国王的王夫!”

  “还不是。”哈利避重就轻道。

  “将是。”亚瑟强调,“你的丧生或重伤都会让国家掀起轩然巨波,准国王还未长成,平衡无比脆弱,难道你要为了逞英雄将自己的国家陷入险地吗?”

  “已经不是那个时代了,亚瑟,”哈利受不了地皱眉,“国王都没有主宰政局的能力,罔论区区一个准王夫。”

  “但国家的舵仍掌握在少数精英手里。”

  当亚瑟说到“少数精英”,他指的就是所谓蓝血的家伙。从十四岁到四十岁,哈利从来对这套观点嗤之以鼻,年龄只让他学会了不与老顽固争锋相对,因为那毫无作用。

  “我所做的正是为王室扫除障碍。”他说。

  哈利得承认自己有些冒进,但倘若小心谨慎,他很可能无功而返。造成几年前王室真空的幕后黑手终于露出了马脚,他们迟迟等不到国王露面,冒险策划起一场校园内的爆炸。哈利怎么可能让他们成功?事实上,在收到消息的那一刻,他就下了斩草除根的决心。他不会让他们有再策划一次的机会。

  过程漫长得像一场捕猎,加拉哈德循着贪婪的气味辗转于世界各地,最终抓住时机一网打尽。那一晚之后许多重要人士销声匿迹,他们拥有财富和权力,万万没想到事败之时自己根本没有交易的机会。他们不是喜欢简单粗暴地从肉体上消灭政敌吗?正好,哈利也喜欢简单粗暴。

  被气浪掀飞前哈利觉得,用自己一个换他们一群不算吃亏,王座上的铁钉被拔光了大半,新国王不会怕剩下的小木刺。不过能再次睁开眼睛,哈利也难得地感谢了上帝,没有谁甘心在看到抚育的小鹰振翅离巢前撒手人寰。

  亚瑟的表情和善了一点,赞赏地点头。“余党已经不成气候,在此之后你就不必再遇见这种危险。”他说。

  “抱歉,我还以为Kingsman不只看着英国呢。”哈利讥诮道。

  “的确如此,但准国王陛下就要成年登基,难道一国的王夫还要为了拯救他国出生入死?”

  “王夫当然不能兼职特工。”哈利回答,“准确地说,特工当然不能兼职王夫。”

  亚瑟目光锐利地看着他,哈利毫不示弱地回视。这事没什么好说,从开始时哈利就不曾动摇过。最后亚瑟软化了表情,微微摇头,像面对一个不听话的孩子。“你知道,你能保有两个身份。你培养出的国王不会介意你的双重身份,他甚至不会知道,我相信你的水平。”他说,“纵观整个Kingsman的历史,哈利,你是唯一一个真正与政治核心如此贴近之人。莫非你无法想象,这对Kingsman和我们的国家有多少好处吗?”

  我能想象那对你有多大好处,哈利在心中说,你想要用艾格西牵制我,用我控制国王,Kingsman的权力已经不能满足你了。想都别想。他笑而不语,直到亚瑟再次遗憾地叹息,说这事还不必现在考虑。哈利知道这位“王”依然不死心,他仍认为只要真正坐上那个位置,权力就会让加拉哈德欲罢不能,改变自己的想法,走上规划好的道路。这种莫名的自信一直让哈利觉得滑稽,他不曾也不会将权柄看做毒瘾,它怎么能和拯救世界的特工生涯相提并论呢?不过,若非哈利从各方面来说都是唯一合适的人选,亚瑟肯定不会让越来越难以控制的纯洁骑士背负这一重任。

  走着瞧吧。

  哈利疲惫地揉了揉眉心,去桌边翻起信件。一桌子的信几乎全来自那个孩子,他看着那些熟悉的、生机勃勃的字,慢慢产生了重回人世的实感。

  得回个信,短信,最好打个电话。但哈利并不想在虚弱无力又身心疲惫的现在打给对方。这是种诡异的坚持,或许要怪艾格西总用那种看信仰之物的眼神看他吧,哈利也希望自己在面对对方时完美无缺。艾格西是哈利的学徒,信徒,造物,忘年交,希望之种,珍视之人;是加拉哈德身份外,哈里哈特乏味的生活中,少有的真实之物。

  在不会长的未来时光里,哈利想把最好的一切全都给他。


  哈利花了几周恢复到梅林勉强松口的程度,被放行的第一件事是给艾格西打电话。那孩子的声音听着像快跳起来了,半点没有被放置这么久的不忿。哈利为成人礼的缺席道歉,说自己在追寻一群绚丽而珍贵的蝴蝶,在亚马逊森林里失去了时间感。不过好在那群蝴蝶最终被一网打尽,这个学期结束(到那时胳膊上的石膏已经可以拆封)就能去接艾格西。

  “那一定是很美的蝴蝶。”艾格西酸溜溜地说,转而又高兴起来,“回来就好!我还怕你在原始森林迷路了呢!”

  “噢,我的确差点回不来了。”哈利笑道,“好吧,作为致歉,分一只蝴蝶给你吧。”

  当天他坐上了回家的车子,除了吊着的那只手,看上去又是个十足的绅士。哈利看着伦敦熟悉的街景,想着接下来充实的小假期有很多封信要回。成人礼就在哈利醒来后的第三天,那时他还没恢复到能抛头露面,只能发去祝贺的短信,算来他有大半年没见过艾格西——监控上见过不算。艾格西已经一米七了,想想真不可思议,这孩子只到哈利腰部的画面还近在眼前呢。

  这种惬意的心情只维持到家门口。加拉哈德习惯性地扫视住宅附近,目光忽地停在一个人身上。现在是下午茶时间,这片住宅区鲜有行人出没,更别说穿成这样的青少年。那个人弓着背,头上扣着顶鸭舌帽,背对着哈利往他家探头探脑。踩点的小混混?哈利不快地想,就算这里从不放任何要紧的东西,被宵小窥视依然让人不满。他无声无息地下车,左手拿着黑伞,思忖着是不是该给那个人一点教育。可没走近几步,熟悉感就让他停下了脚步。

  “艾格西?”他难以置信地说。

  那个青少年猛地转过了头,动作快得让人担心他会不会扭到。“哈利!”他欢呼道,抬着头,露出鸭舌帽下仍带着点稚气的脸。但是老天,这孩子真长大多了,一年前还是个大孩子,哈利眼睛一闭一睁就看到了个青少年,说他成年了都有人信。他的笑容充满了感染力,哈利看着他忍不住也微笑起来,过了一会儿才想到要发脾气。“你怎么在这里?”他质问道,语气不够严厉,“现在可不是伊顿放假的时间!”

  “我溜出来……你的手怎么了!”艾格西惊呼道,他的目光恋恋不舍地从哈利脸上离开,立刻被明晃晃的绷带惊到了。“你受伤了?骨折?天啊,你是去和丛林巨蟒搏斗了吗?!”

  “小意外,捉蝴蝶的时候从树上摔了下去。”哈利头疼地说。艾格西的突然出现打乱了布置,要说的谎言立刻翻了几倍。见鬼,监看组的人干什么吃的?一个孩子都看不好,要是换成胆大包天的杀手潜入校园,他们是不是也不能发现?要是那些毒瘤还没被除掉呢?艾格西在过来的路上出了什么意外怎么办?哈利想得怒火中烧,觉得血压都升高了。艾格西还想说什么,被他的眼神逼得闭上了嘴。“先跟我进去。”他命令道,给了艾格西一个“等会儿再算账”的眼神。

  他们一起进入了屋子,这个屋子里有一打监控和隐秘的武器,如果有必要它甚至能抗上坦克。哈利的心勉强放下来一点,看向东张西望的青少年。艾格西半张着嘴,不停打量着每个角落,那副憧憬的神色仿佛不是踏进一个中年人普通的居所,而是在参观圣诞老人的家。哈利看得发不出火,只能深吸一口气,再次问道:“你怎么过来了?”

  “你说你回来了。”艾格西耸了耸肩,好像就是个正当理由,“我有你的地址啊。”

  “所以你打算在最后两个学年因为违纪被记过?”

  “我又不是第一次跑出来,他们没抓到过一次。”他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神情,哈利确定监看组的废物必须全部滚去和伦敦的排水系统打交道。“我没去别的地方!”在他阴沉的表情中艾格西连忙补充道,“我跑出来三四次,从你发短信说事情办完了快要回伦敦开始。我就看看你回来没有,不知道你具体哪天回来,你又不告诉我。”

  哈利听着那句可怜巴巴的“你又不告诉我”,迅速地心软。好吧,只是从公学到这里,危险性会下降不少;半年前大部分想要国王命的家伙也已经被炸上了天。自己的学徒甩开老师、同学和整个监看组,神不知鬼不觉地跑出来,他很难说这件事不让他自豪。

  我教出来的,哈利不无得意地想。

  他轻咳一声收敛笑意,板着脸重申这事的严重性:“你该知道外面并不安全,艾格西。还记得以前赛马场的事吗?”

  “但他们不会知道我是谁,我和刚进伊顿时不像一个人了。”艾格西弹了弹帽子,手插在口袋里,露出一个痞里痞气的笑容,“而且我现在看起来也和在学校时不像,是吧?”

  哈利瞥了他一眼,算是接受了他的解释。不知因为很久不见还是别的缘故,哈利觉得这一身品味堪忧的休闲服居然比燕尾服更适合艾格西。他能把扎眼的廉价服装穿出一种轻松自在的风格,即使是衣帽间里满是定制服装的哈利也得承认他看起来不错。唔,更可能是因为艾格西本来就长得不错。他看起来有些像李,挺拔的鼻尖比父亲更加俊秀,带着平民气息的狡黠笑容相当有亲和力。

  “那你的手是怎么回事?就为了只该死的蝴蝶?”

  哈利刚想着姑且放过他,这小鬼倒开始兴师问罪起来。他看着哈利吊起来的胳膊,嘶嘶抽气,一脸感同身受。

  “不是‘该死的蝴蝶’,是光明女神闪蝶。它是秘鲁国蝶,数量极少,十分珍贵。”哈利回答。他领着艾格西在餐桌边坐下,从包中小心地拿出镜框,里头是一只湛蓝的蝴蝶标本。感谢梅林和他万能的后勤部。“这是你的。”他把蝴蝶标本递给艾格西,年轻人接过去,随便看了两眼,眉头还是紧紧皱着。

  “你就为了一只蝴蝶,摔断了自己的胳膊?”艾格西谴责道,他控诉的样子好像他才是长辈。哈利被逗乐了,作势要把蝴蝶抽回去,佯怒道:“什么叫为了一只蝴蝶?这可是世界上最美丽的蝴蝶!而且不是一只,是五只!”

  “你一定在逗我。”艾格西嘟哝道,嫌弃地看着手里美丽呆板的蝴蝶,对它腹诽个不停。要是在别处看见这个,没准他真会为之倾倒,可要说它值得让哈利骨折?别开玩笑,光明女神都不配!他忍不住埋怨道:“你为什么非要亲自到处乱跑啊?这些东西值得吗?”

  “值得。”哈利看了他一眼,“在你登基之后,王夫不可能到处乱跑。”

  艾格西愣住了,他忽然反应过来,政治婚姻要牺牲的人不止是自己——何况早在很久以前,它对艾格西来说就不再是牺牲。这场非自愿的婚姻给他带来了哈利,那以后他糟糕的人生就充满了奇迹,有时候他都要掐一掐脸确定哈利不是什么想象出来的大天使。但它给哈利带来了什么呢?艾格西知道年长的绅士无意于权力,他对收藏品的兴趣远超名利。王夫的身份并非锦上添花,反而将他绑在高台上,成为了和艾格西一样的吉祥物。街头小子尚能为丰衣足食庆幸,哈利,已经有着自己的生活、不用任何身份都非常了不起的哈利,又能得到什么?

  他居然现在才想到这一点。

  “抱歉……”他蔫蔫地说。

  “又不是你的错。”哈利说,“我们俩充其量是一对倒霉鬼。”

  他站起来,走向厨房,问艾格西要不要来点果茶。年轻人心不在焉地点头,跟了进去,站在哈利右侧,给他递不方便拿的东西。他们沉默着准备好了下午茶,端着茶碟坐回桌边,艾格西抿了抿嘴,看上去下了什么决心。

  “你忍一忍,”他低声说,“等我长大……”

  “要是你想说登基后要建造大型收藏馆,我能为这种昏君行径笑你十年。”哈利打趣道,“你不觉得对一个红颜祸水角色来说,我的年龄太大了吗?”

  “哈利!”艾格西羞恼地说,“才不是呢!我是说,等我长大就可以和你一起去了。我比你年轻,我可以成为你的手脚。要是你想要什么高处的东西,只要在下面指挥就好。”

  “……”

  “而且,国王需要去各国访问的吧,”他说得顺畅起来,觉得这事大有可行性,“那就可以公费去各种地方旅行啊。咱们快点应付好记者,剩下的时间能用来收集,无论你想要什么,我都能……”艾格西停下来,摸了摸鼻子,好像自己也觉得对哈利说这种豪言壮语有些滑稽。他更正道:“无论你想要什么,我们都能一起去。”

  寂静持续了好一会儿,但并不让人尴尬。年轻人静静地看着哈利,那双绿眼睛中有能承载整个世界的决心。在四十余年的人生中,哈利听过更宏大的发愿与更好听的表白,但仔细想来,竟没有哪个能比这个少年的寥寥数语更加真诚动人。

  他一时被情感的洪流冲刷得无法呼吸,它来自艾格西,也来自哈利本身。他的心脏身披干涸血泪铸就的硬甲,如今却激荡得像风中轻盈的树叶。谁曾想到他会在年近半百的当口遇到这样的事?艾格西坦荡的心如一枚炭火,冷不丁烧穿哈利手上的茧子,惊得他手足无措,又舍不得将它扔出去。然后,然后愧疚感潮水般覆盖上来,他感到抱歉,为自己注定要辜负的信赖与热情。

  他应当对这许诺说点什么,可哈利无法对着这样的面孔说谎。他只能露出微笑,一言不发,装作只把它当成孩子话。艾格西扁了扁嘴,移开了视线,哈利几乎能听见他在心中说:等着瞧吧。

  于是他们很有默契地不再提丛林和伊顿,年轻人喝了几口茶,闲不住地仰头环顾墙上挂着的东西。“你的兴趣可真广泛。”他感叹道。墙上挂着有一些画,一些纪念品,很多昆虫标本,它们既是伪装也是兴趣。艾格西随意指着一个框,询问他这玩意的来历,哈利信手拈来,讲得艾格西一愣一愣。一部分收藏品背后有真实的经历,另一些则有编纂出的完整故事,哈里没少在世界各地乱跑,他最不缺的就是故事。

  “都是成套的,你有强迫症吗?”问完第三套古币后艾格西开玩笑道,“该不会每次没法配成套的东西就送给我了吧?”

  哈利没好气地看他一眼,招手示意他来到一个抽屉前。打开抽屉,只见里面整齐地码着一套银币,存放在垫有绸绢首饰盒中的一排珍珠,一套胸针,一组复活节彩蛋还有一套蝴蝶,它们按照数值、大小或颜色整齐排列,不过全部都缺了一个。“这就是为什么我没法把它们挂起来,”他说,“知足吧孩子。”

  艾格西对这些收藏品睁大了眼睛,那些空缺之处无比显眼,连他都觉得刺目,更别说把一切排得整整齐齐好似有强迫症的哈利。空缺的部分在他那里,就像哈利把所有珍惜的东西都撕了一块分给他,这想法让艾格西胸口发烫。

  “我总算能确定了,”他感叹道,“原来我真比你的藏品重要啊。”

  “荒唐,”哈利失笑道,“收藏品和国王陛下根本没有可比性。”

  他们有大半年的空白可以聊,时间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夜晚。艾格西声称自己每次都准备了万全之策,按照第二天早上才回去的情况做的伪装。哈利从善如流地没有赶人,心想要是他得意忘形真被记了过也是个不错的教训,反正一个公学奖又不算什么。

  他打发艾格西去洗澡,拿出新浴袍缝了几针,以免自己的尺寸穿在对方身上会变成拖地长裙。艾格西湿淋淋地出来,裹上酒红色浴袍,对哈利的手艺大惊小怪。“我说过,我在裁缝店里工作过一阵子。”哈利说,“另外,我还会打毛衣,要是你想知道的话。”

  “啥?”艾格西的嘴巴张成一个O型,想象不出哈利要如何优雅地织毛衣。

  “从二战起织毛线就是绅士的素养之一。”哈利回答。看到年轻人欲言又止好几回,他又启用了了不起的读心术:“圣诞节我可以给你织一条围巾。”

  艾格西顿时眉开眼笑,不客气地用力点头。

  做晚餐时艾格西不愿在外面乖乖等着,每过几分钟就要钻进厨房门口瞅一瞅,很不放心哈利打着吊带的胳膊(“我们不能叫个外卖吗?”说这话时他肯定想不到哈利能单手搞定三个全副武装的alpha)。开始哈利还轰他出去,后来中年绅士发现一只手悬空的确有些不便,免费劳动力在此不用白不用。艾格西老盯着他的围裙看,很为衬衫领带加围裙的穿法新奇。自从来了哈利家,准国王完全变成了好奇宝宝,好像看什么都能惊叹一番。

  哈利舀起一小口汤尝咸淡,满意地点点头,指挥艾格西把汤盛出去。艾格西勤快地把餐具端上桌,隔着饭菜升腾的热气看向厨房进行扫尾工作的哈利,居然露出了感动的神色,让人不由担心伊顿公学的食物是不是比哈利在校期间更可怕了。

  “怎么,我让你想起了妈妈吗?”哈利问。

  “不是啦!”艾格西大笑,“我在想,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?”

  “嗯,生孩子?”哈利居然真的考虑了一下,“作为一个大龄男性beta,这种事对我来说太强人所难。不过我会接生。”

  “你在开玩笑!”艾格西的勺子都要掉了。

  “你猜。”哈利高深莫测地说。那是个非常非常不凑巧的任务,护送的omega在被追杀期间早产,哈利不得不把她的肚子切开再缝合以免那个胎儿憋死在里面。自此加拉哈德成为了坚定的无套性行为反对者,这可怕的经历在几十年后仍让他记忆犹新。

  他们轻松惬意地共进晚餐,艾格西的餐桌礼仪已经可圈可点,让哈利老怀欣慰。饭后他们下起了国际象棋,年轻人连输三局仍斗志不减,直到时候已晚才鸣金收兵。艾格西的嘴巴根本停不下来(哈利稍微有点担心他第二天会不会哑掉),去洗手间的路上都在一直说话,然后为门外的腌黄瓜先生发出一声惊叫。“见鬼!哈利!你还收集小狗?!”他一脸惊恐地蹬蹬跑出来,指着挂在架子上的约克夏标本,大惊失色得仿佛刚发现导师是个连环狗狗杀手。

  “腌黄瓜先生不是我的藏品,它是我的狗。”哈利纠正道,“我养了它十二年,直到它得胰腺癌死去。”

  “抱歉……”艾格西垂下了肩膀,不知要怎么弥补,他急急与腌黄瓜先生对视几次,说,“那,我们今后也养个狗好不?养在白金汉宫里。王室好像都养狗。”

  “等你毕业,我们可以挑一只。”哈利点点头。他想起训练时教官说的“挑一只小狗”,不知艾格西会选哪一种。大概是高大威猛的类型,这孩子一度对哈利波特里的地狱三头犬心怀憧憬。

  对他俩来说,这都是个美好的夜晚。他们互道晚安,艾格西走进客房,躺进软软的大床,心想今晚无疑是大半年来最快乐的时光。他的喉咙有点疼,莫名地身上有些酸痛,但沉浸在兴奋中的青少年完全没注意到。没过多久,他就跌入了沉沉的梦中。

  艾格西在高热中醒来。

  手机闹钟在嗡嗡作响,他一巴掌拍过去,只把它拍到了地上。艾格西呻吟一声,被那没完没了的响动弄得头疼,想去捡手机,刚起身就跌了回去。

  他的头疼得咣咣响,像被泡进热过头的水袋中。浑身上下的骨头无一不疼,感觉像发烧,又像四肢在自行拉长。他咳嗽起来,觉得体内有什么东西正要破壳而出,而鼻子堵得死死的,闻不出一点味道。

  汗水裹着他,像一件湿透的紧身衣,艾格西觉得自己难受得快昏回去了。几分钟(或是几年)后门被敲响,门口传来哈利关心的声音,艾格西迷迷糊糊的都没听清他在说什么,大概是“你还好吗”之类的。“哈利。”他有气无力地叫道,喉咙超痛,声音嘶哑得吓人。没一会儿门被打开,哈利快步来到他床前。

  中年绅士摸了摸他的脸颊和额头,抽了抽鼻子,疾步跑出去拿了什么仪器,在他皮肤上按了一下。艾格西可怜兮兮地看着他,病恹恹地问:“我是不是发烧了?”

  “不,你长大了。”哈利微笑起来,“恭喜啊,小alpha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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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这是真的。二战期间英国号召全民打毛衣,很多绅士们也欣然加入,比如这种↓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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